楊斯 Bolo Yeung Sze

很少有演员能让观众记住的是角色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本名。杨斯就是如此，而且只凭一个配角就做到了：在《龙争虎斗》中，他饰演大反派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打手，从此"Bolo"这个绰号就永远跟定了他。他的本名是杨斯（Yeung Sze，普通话读作 Yang Si），早年字幕上也一直用这个名字，但对全世界来说，他从那以后就只是Bolo。从影半个世纪，他演过几十个打手、保镖和地下擂台冠军，几乎总是沉默寡言——有那身肌肉和沉重而微微斜视的眼神就够了，影迷一眼就能认出他来。然而，他唯一一次"主角级"的高光时刻却等了将近二十年，而且不是在香港，是在好莱坞。

杨斯1946年7月3日（有资料称是1948年）出生于广东省。出生地常被写作广州，但中文资料多指向梅县（今梅州）；杨斯是客家人。他大约十岁开始习武，尝试过多种门派，包括咏春，但真正钟爱的是太极拳，至今仍坚持练习。六十年代初（有资料称是1962年），为躲避“大跃进”后席卷中国大陆的饥荒，全家迁往香港。在那里，这个年轻人迷上了健美和举重，据中文资料记载，他还一度亲自担任教练。1970年，他获得健美“香港先生”称号，若按官方说法，这一头衔他保持了整整十年。

有资料称，1969年他在健美比赛中夺冠后被张彻看中，受邀进入邵氏片场。七十年代初，这类体格出众的演员很受电影圈欢迎——尤其是邵氏兄弟片场，当时张彻的动作片正势头渐起。杨斯的处女作是《游侠儿》（1970），他在片中一闪而过，饰演一名匪徒，随后又出演了张彻的《十三太保》（1970）和《双侠》（1971）。他的戏路从一开始就定型了：强壮而愚钝的恶人爪牙，主角必须在最终决战前将其击败。正是以这样的身份，他出现在《天下第一拳》（1972）中，饰演一名蒙古拳手——该片成为首部在美国发行大获成功的香港电影，西方观众也第一次看到了杨斯的面孔。只有偶尔他才会接到别的角色——比如在张彻的《年轻人》（1972）中，他饰演狄龙所饰主角的朋友之一，全程插科打诨，甚至在篮球场上打球。

对杨斯而言，与李小龙的相遇是转折点——两人是在拍摄云斯顿香烟广告时结识的。李小龙记住了这位健美运动员，1973年《龙争虎斗》（1973）开拍时，便邀请他出演韩岛主的私人刽子手“杨斯”一角。这个角色戏份极少，几乎没有台词：杨斯饰演的角色处决失职的守卫，在比武大会上展示力量，并在最后的混战中与尊萨逊饰演的罗珀打了一场消耗战而落败。但这部电影全世界都看了，从此“杨斯”这个绰号成了杨斯本人的第二名字。据演员本人说，他与李小龙成了朋友，至今谈起李小龙仍满怀敬意。

李小龙的去世引发了一波模仿热潮，而杨斯正是其中最为抢手的反派之一。早在1973年，就上映了《码头大决斗》（1973），片中尚未成名的成龙担任武打设计——在西方，这部片子是借着杨斯本人的绰号来宣传的，而“中国大力士”这个称号也被记者们沿用来称呼他本人很久。七十年代后半段，他几乎马不停蹄地拍片——与吕小龙、何宗道和巨龙合作，辗转香港、台湾和泰国：《龙门秘指》（1976）、与占基利合演的《鳄鱼头黑煞星》（1978）、他的角色徒手打死公牛的《黄金喋血》（1979）、《截拳大荡寇》（1979）、《神威三猛龙》（1980）以及许多其他影片。这些作品大多粗制滥造，早已被人遗忘，但杨斯在其中始终是最亮眼的存在之一——有时甚至违背他本人的意愿：在《迷拳三十六招》（1979）里，他被戴上一顶滑稽至极的假发，以至于影迷们至今提起这部片子，首先想到的就是那顶假发。

七十年代末，杨斯尝试了导演工作。他先是担任功夫喜剧《白马黑七》（1979）的导演、制片人和武打设计，片中他亲自出演一名意外被任命为警长的囚犯，并拉来白彪做搭档。在《醉拳》风靡之际，押宝喜剧看似合理，但影片并不好笑，看样子也没能取得好票房。杨斯第二次当导演，是在泰国拍摄的动作片《文打》（1979），剧本由倪匡操刀，他再次出演反派，并与张午郎共同设计动作。此后杨斯再未执掌导筒。

进入八十年代，他已是一位辨识度极高的老将。新一代导演乐于请杨斯出演那些拿他名声做文章的小角色：徐克让他在《鬼马智多星》（1981）和《打工皇帝》（1985）中亮相，后者里他登上擂台对阵许冠杰的角色；洪金宝则把他拉进《福星高照》（1985）、《最佳福星》（1986）和《富贵列车》（1986）。更有意思的是他在桂治洪的灵异恐怖片《魔》（1983）中的角色：那个残害主角兄弟的泰拳手布波，看上去正是五年后让杨斯名扬天下的那个角色的直接前身。而在於仁泰的《龙在江湖》（1986）中，他还得以与李国豪交手——后者正是当年把他带入大银幕之人的儿子。

这个角色便是《血点》（1988）中的张立——地下久美特锦标赛的不败冠军，让尚格云顿饰演的主角向他发起挑战。这部由Cannon公司出品的小成本影片，制作费不到两百五十万美元，却在全球斩获约五千万票房，并让两人双双成名：尚格云顿成了英雄，杨斯成了反派。他的张立几乎一言不发，但每次出场都屡试不爽——他狠揍主角的朋友，在半决赛中打死对手，而在决胜之战中，眼看要输，便朝主角眼里撒盐。成功来得如此明显，以至于仅仅一年后，仓田保昭便拍出了《最后一击》（1989），请杨斯出演，实际上就是让他重演同一个角色——只不过这部仿制品砸了锅。反倒是他与尚格云顿的友谊经住了考验：1991年，两人又在《双重打击》（1991）中重逢，杨斯在片中饰演一名香港黑帮的保镖。

拍摄《双重打击》期间，杨斯结识了加拿大制片人兼导演贾拉尔·梅尔希，此后几年他的事业便与美加合拍的录像带动作片紧密相连。梅尔希为他在《无畏猛虎》（1991）中写了角色，随后又让他出演了《虎爪》（1992）、《TC 2000》（1993）和《虎爪2》（1996）。与此同时还有《喷火》（1991）、《铁心》（1992）——有趣的是，这部动作片正是由《龙争虎斗》的导演高洛斯执导——以及《枪战高手》系列两部（1993；1996），杨斯在其中出人意料地拿到了正面角色，饰演一位把弟子从地下搏击中拉出来的睿智老师。不过，他的演艺生涯大体上也就到此为止了——九十年代后半段，他几乎不再拍片。

此后杨斯只是偶尔出现在银幕上：在《近身搏击》（2007）中——这部片子由梅尔希在多伦多开拍，后由制片人埃尔肯·亚尔加舍夫接手完成——以及萨拉马特·穆罕默德-阿里的哈萨克斯坦动作片《钻石卡特尔》（2015）中，与阿曼德·阿山特和迈克尔·马德森合作。但影迷对他的兴趣丝毫不减：杨斯奔走于各大电影节和观众见面会，而2026年，80岁的他被宣布为悉尼Supanova电影节的嘉宾——主办方特别强调，这是他首次造访澳大利亚。

关于杨斯的私人生活，外界所知不多——他向来不喜欢谈论这些。他是美国公民，信奉道教，并担任美国华人健美联合会主席，呼吁年轻人投身体育：“我们的知识和技术还很有限——我们仍需学习。”多年来他一直住在洛杉矶郊区的蒙特雷帕克，据他自己说，至今仍每天坚持锻炼：跑步、举重、练太极。他有三个孩子——儿子大卫和丹尼，以及女儿黛布拉。大卫子承父业，成了健美运动员——在健身圈里人们干脆叫他Bolo Jr.——甚至还在一部小成本影片《最后的久美特》（2024）中出演了一个小角色，那是一部向《血点》致敬的影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