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 Zhang Yi-Mou

HKCinema 2026年10月27日 22:19 1 / 143

张艺谋曾两次改变中国电影的面貌。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他的《红高粱》成为首部斩获国际大型电影节最高奖项的中国影片,向世界打开了中国"第五代"导演的大门;而到了二十一世纪初,《英雄》又在中国开启了商业大片时代。他是全球首位执导过夏季奥运会和冬季奥运会开闭幕式的导演,如今已年过八旬,拍出的电影仍能在中国市场斩获数十亿元人民币票房。


张艺谋1950年4月2日出生于西安,祖籍临潼,今属西安市辖区。他的名字是外祖父取的,但第一个字太过生僻,上学时总被写错,最后张艺谋一气之下自己换成了另一个意为“艺术”的字。他的出身对新中国来说是最不可靠的那一类:祖父曾当过县长,三个儿子都毕业于国民党黄埔军校,大伯1948年去了台湾,二伯1949年身亡(关于他的结局说法不一),而父亲在革命前是国民党军队的军需官,后来在省农林厅工作。母亲是皮肤科医生,在大学的附属医院工作;除艺谋外,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这个因父亲而被人另眼相看的沉默男孩,画了很多画,也读了很多书——有一次读得太入迷,竟在课堂上昏了过去。

1968年,作为“黑”家庭的子弟,他被下放到武则天陵墓附近的村庄,在那里他是队里公认的好劳力。1971年回城后,他很久找不到工作:没有一家单位敢要档案如此的人。多亏他体格健壮、篮球打得好——咸阳一家棉纺织厂录用了他。在那里他扛原料麻袋、画墙报,并从1972年起迷上了摄影。为了攒钱买相机,他每月存五块钱,省吃俭用,不坐公交改步行,还去卖血,终于在1974年买了一台双镜头“海鸥-4”——用他的话说,这是他第一次与电影相遇。“我本该当工人,但我有幸把爱好变成了职业,”多年后他这样说。不久他被调到工艺科做美工,在厂里他被视为当地四大才子之一。

1978年北京电影学院恢复招生时,张艺谋已经二十八岁——比年龄上限大了五岁。熟人把他的照片递到了文化部长黄镇那里,黄镇两次破例:张艺谋先以旁听生身份进入摄影系,两年后获准继续完成学业。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广西电影制片厂当摄影师,在那里他与导演张军钊及其他毕业生一起争取到了独立拍片的权利。他们拍了七个月的《一个和八个》(1983)被认为是“第五代”的第一部影片,而接下来的作品便是同窗陈凯歌的《黄土地》(1984):张艺谋粗犷而富有画意的风格为他赢得了金鸡奖最佳摄影奖和南特电影节的奖项。

把他挖到西安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吴天明久久找不到《老井》(1986)男主角的合适人选,最终选中了自己的摄影师:张艺谋那张“苦相”的脸、他的倔强和农村经历正合适。张艺谋在山村干了两个月最重的活,瘦了十公斤,最终获得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是首位在如此级别电影节上获奖的中国演员。还是吴天明自掏腰包给了他四万块钱,让张艺谋在项目尚未获批前就赶赴山东高密,在那里种下一片高粱地。于是有了根据莫言小说改编的《红高粱》(1987)——张艺谋的第一部导演作品,也是巩俐的第一个女主角。1988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首次颁给了一部中国电影。接下来的尝试,是与杨凤良合拍的商业动作片《美洲豹行动》(1989),结果失败了,张艺谋本人后来也称它是自己最差的一部电影。同一时期,他还在程小东的香港奇幻片《秦俑》(1989)中出演主角——一位将巩俐所饰女主角的爱恋穿越三世的将军。

九十年代上半叶,是他创作旧中国女性题材的室内剧时期,几乎每部都由巩俐主演。根据刘恒小说改编的《菊豆》(1990)成为首部获奥斯卡提名的中国电影。根据苏童小说改编的《大红灯笼高高挂》(1991)讲述富家大院里年轻姨太太的故事——每晚老爷挑选在谁门前点起红灯笼——该片为他赢得威尼斯银狮奖、英国电影学院奖以及又一次奥斯卡提名。在《秋菊打官司》(1992)中,他转向近乎纪录片的拍摄手法——隐藏摄影机与非职业演员——讲述一位执拗讨要说法的农妇,最终摘得金狮奖,巩俐则获最佳女演员奖。根据余华小说改编的《活着》(1994)讲述一个家庭历经数十年动荡的故事,在戛纳获得评审团大奖,葛优获最佳男演员奖,但影片始终未能在国内上映——这是张艺谋唯一一部在祖国被禁的作品。拍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1995)之后,他与巩俐的合作走到了尽头。

巩俐离开后,投资方不愿再为他的新构想掏钱,制片人张伟平(并非亲属)出手相助,为都市喜剧《有话好好说》(1997)投入两千六百万元,姜文主演,导演本人则客串了一个收破烂的;影片收获四千六百万票房。两人于1997年创办的新画面公司此后出品了他的十一部电影。到了九十年代末,张艺谋回归朴素:《一个都不能少》(1999)讲述一位十三岁的乡村代课教师,全部由非职业演员出演,为他赢得第二座金狮奖;而《我的父亲母亲》(1999)以黑白呈现现在、以彩色呈现回忆,发掘了章子怡,并摘得银熊奖。

他事业的转折点是武侠片《英雄》(2002),由李连杰、梁朝伟、张曼玉和章子怡联袂出演。影片在国内斩获两亿五千万票房——占当年全国总票房的四分之一——为张艺谋赢得第三次奥斯卡提名,2004年在美国上映时更成为少数几部首周登顶的华语片之一。中国的大片时代由此开启。张艺谋本人解释说,他想在武侠中展现的不只是打斗之美,还有侠义之气:“这里没有人是为私利而战——所有人都是为了信念和理想而拼。”随后是色彩绚丽的《十面埋伏》(2004),由刘德华和金城武主演;以及根据曹禺话剧《雷雨》改编的《满城尽带黄金甲》(2006),由周润发和周杰伦出演,这也是他与巩俐时隔十一年的再度合作,并为她赢得香港电影金像奖。在这两部之间,他拍了一部安静的《千里走单骑》(2005),主演是日本演员高仓健——他仰慕对方三十余年;为表友情,高仓健请名匠为他打造了一把刻有他名字的武士刀。影评人批评张艺谋后期的作品华美而空洞;他回应说,对色彩和画面之美的追求不过是他的天性。

2006年,他被任命为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为此息影三年。2008年8月8日的开幕式筹备了846天;张艺谋凭此获得皮博迪奖,并入围《时代》周刊“年度人物”候选名单。面对外界批评他与权力走得太近,他回应说政治不感兴趣,能执导奥运会是一种荣誉——这样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2022年,他又执导了北京冬奥会的开闭幕式。

回归影坛并不轻松。翻拍科恩兄弟《血迷宫》的《三枪拍案惊奇》(2009)被许多人称为失败之作,但讲述初恋的质朴故事《山楂树之恋》(2010)由周冬雨主演,票房超过1.6亿——创下文艺片的纪录。由克里斯蒂安贝尔和倪妮主演、讲述南京大屠杀的《金陵十三钗》(2011)成为他成本最高的电影,也是当年票房最高的国产片,但未能达到预期,合作十六年后他与张伟平分道扬镳;随后因片酬问题对簿公堂,2019年法院只判给他索赔金额中的一小部分。那几年里,评论界认为最动人的作品是根据严歌苓小说改编、由陈道明和巩俐主演的《归来》(2014)——讲述一个女人认不出从劳改营归来的丈夫。张艺谋的首部英语片《长城》(2016)由马特·达蒙主演,预算约1.5亿美元,反响冷淡,未能收回预期。

此后,张艺谋经历了真正的第二次重生。近乎单色、水墨画风格的《影》(2018)由邓超主演,为他赢得金马奖最佳导演,同年威尼斯电影节授予他荣誉奖项——他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人。《一秒钟》(2020)讲述一个劳改逃犯穿越沙漠,只为在新闻简报里看到女儿的一个镜头,因审查长期未能上映。之后他几乎每年拍一部,且几乎每部都成为事件:谍战惊悚片《悬崖之上》(2021)票房超过十亿人民币,为他赢得第四个金鸡奖最佳导演;讲述朝鲜战争的《狙击手》(2022)由他与女儿张末联合执导;由沈腾和易烊千玺主演的历史悬疑喜剧《满江红》(2023)票房达45亿人民币,成为年度票房冠军——也是他职业生涯票房最高的作品,尽管不乏抄袭和票房注水的指责。导演坦言,哪怕二十亿他也算胜利:票房不能说明电影好不好,但能说明有多少人来看。由雷佳音主演、探讨正当防卫界限的庭审剧情片《第二十条》(2024)获得金鸡奖最佳故事片。他最近一次首映是谍战片《惊蛰无声》(2026);已公布的项目中包括《满江红》的续集。2026年,他担任釜山国际电影节评委会主席。

张艺谋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同学肖华,两人曾一起在村里劳动;1978年(另说1979年)他赴北京前夕,两人结婚。女儿张末生于1983年3月31日,当时父亲正在广西拍摄《一个和八个》;她曾在美国留学,后来成为剪辑师,也是父亲的合作者。拍摄《红高粱》时,张艺谋与巩俐相恋,1988年他离婚;后来肖华出版了回忆两人婚姻的著作。他与巩俐于1995年分手——据媒体报道,背景是有关她与一位商人恋情的传闻,她一年后嫁给了此人;而据她母亲的说法,是因为张始终不肯结婚。分手后,这位女演员拒绝了《英雄》和《十面埋伏》。1999年,张艺谋在电影《幸福时光》(2000)的试镜中结识了比他小三十多岁的无锡舞蹈演员陈婷。他们有三个孩子:儿子张壹男(2001)和张壹丁(2004),女儿张壹娇(2006)。两人直到2011年才登记结婚,而2012年网上开始议论他们的孩子:当时中国实行独生子女政策。2013年底,张艺谋公开承认他们有三人孩子,并道歉,2014年夫妇俩缴纳了罚款——近750万元人民币。2021年国家允许生育第三个孩子时,陈婷在社交平台上只回了一句话:“任务提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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