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碧雲 Tang Pik-Wan

邓碧云从粤剧走进香港电影，把戏班的部分剧目搬上了银幕。她唱过年轻女主角的戏份，也反串过少年，在喜剧里则用上香港观众熟悉的粤语方言。新一代观众是通过电视认识邓碧云的。在剧集《季节》中，她饰演一个大家庭的母亲，家里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大家都会去找她帮忙。这个角色还给这位女演员带来了“妈打”的绰号。

邓碧云1926年9月27日出生于广州，本名邓芍芙，祖籍广东三水。父亲是广州市警察，舅父在二十年代曾带领戏班。HKCinema的资料卡和澳门大学图书馆的档案记载她生于1924年，香港电影资料馆则记为1926年，其女雷霭燕的回忆也与后者相符。据她所说，母亲去世时64岁；而《明报周刊》的说法则是66岁。

邓碧云曾随作曲家廖了了学艺，1937年移居香港后，拜粤剧著名男旦唐昭朗为师。她最初在“太平”和“九天”剧团跑龙套。1942年，邓碧云避战澳门，凭一出关于邝丽春的戏崭露头角。当时她年仅十六岁左右，便开始担纲女主角。据香港电影资料馆记载，1947年她组建了自己的“碧云天”剧团；中国戏曲资料中心则认为该剧团约成立于1949年。剧团的一出戏《花王之女》曾两度搬上银幕：1950年的首版《花王之女》中，邓碧云饰演陶顺玉；1960年她又出演了第二版《花王之女》。

邓碧云凭《风火送慈云》（1950）初登银幕，该片改编自她戏班常演的剧目。在《碧海狂僧》（1953）中，她与何非凡搭档，两人此前曾在舞台上合演此剧。五年后，二人又在彩色版《七彩碧海狂僧》中重演各自角色。在《凤阁重开姊妹花》（1954）里，她亲自用低音演唱了两首歌。饰演她银幕儿子的元晓辉回忆说，她的唱法近似当时的流行曲。雷霭燕也在片中客串了一个小角色。拍完此片后，邓碧云邀元晓辉加入自己的剧团，他由此得到第一个大戏角色。

她最受欢迎的笑角之一，是《铁咀鸡》（1956）中伶牙俐齿的女主角。在续集《铁咀鸡水鬼升城隍》（1957）中，她出门调解家庭纠纷，途中遇上劫匪，只得在鬼屋里借宿。邓碧云熟谙顺德、台山等广东各地的方言，在银幕上运用自如。在《傻女抢新郎》（1956）中，她自始至终讲顺德土话。在粤剧舞台上，邓碧云男女角色皆能；银幕上她也演过男角。在三集《仙鹤神针》（1961—1962）中，她饰演武功高强、女扮男装、携仙鹤云游的白云飞公主；在《假玉郎》（1963）中，她一人分饰一对龙凤胎。

1959年和1961年，报刊调查两度将邓碧云评为“花旦王”（粤剧中年轻女主角的行当）。因戏路宽广，她被称为“万能花旦王”。那时她已开始自己出品影片。据香港电影资料馆统计，1953年至1966年间，她创办的“宝宝”“宝华”和“金碧”三家公司共拍摄了46部影片；中国戏曲资料中心的档案则记为39部。其中一些由邓碧云亲自监制，包括《烂赌二当老婆》（1964）和《太太日记》（1965）。她的丈夫雷维舟打理戏班事务，也参与电影制作。作曲家李愿闻回忆说，邓碧云的公司因片酬高昂，很久没有请他；后来雷维舟亲自邀他为《黄泉会母》（1963）写了两首歌，其中一首由邓碧云演唱。

即便拍戏几乎占满了她的全部时间，邓碧云仍坚持登台演出。1963年，她率剧团前往新加坡和马来西亚，1971年又远赴美国。年轻演员李凤声一直难以在少女角色中脱颖而出，邓碧云便建议她尝试男角，此后还与她同台合作，包括1963年的《杨八姐闹金銮》。到六十年代末，邓碧云几乎不再拍电影。据《猴子兵华山救驾》（1963）导演回忆，她息影是为了照顾患病的丈夫，而他的电影公司也随之倒闭。邓碧云最后一次召集自己的剧团是在1977年。

早在六十年代与七十年代之交，邓碧云便开始为电视台拍戏。到七十年代后半期，她的电视演出趋于稳定，先后效力于香港三家电视台。在TVB的家庭剧《家变》（1977）中，她饰演一家之主的原配妻子；一年后，她又出现在丽的映声的《变色龙》和佳艺电视的《名流情史》中。观众印象最深的，还是《季节》里的李淑德。该剧自1987年起在TVB晚间播出，1989年又推出了续集《金装季节》。邓碧云饰演的角色掌管家中钱财，还要调解成年子女之间的争吵。英文mother音译而来的“妈打”这一家庭绰号，很快也落到了演员本人头上。一位同剧搭档回忆，她在片场也常常请同事吃东西。

《季节》走红之后，邓碧云又接到了新的电影角色。在喜剧《南北妈打》（1988）中，她饰演一位不得不与多年宿敌再度交锋的女人，起因是两家的孩子相爱了。同年，在王晶的《撞邪先生》里，她出演男主角的母亲——一个惯于替儿子包办一切、盛气凌人的阔太太。HKCinema的影评将她的表演列为影片的亮点之一。在元奎的动作片《皇家女将》（1990）中，邓碧云饰演一名警察的遗孀，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子女一个接一个投身警队。据电影资料馆统计，在四十年的从影生涯中，邓碧云共出演了280多部影片。

雷霭贤曾向《文汇报》讲述，母亲夜里拍完戏后，会带着早餐到寄宿学校看她。雷霭贤便煞有介事地请同学们一起吃。在家里，邓碧云十分节俭：赴宴回来会把剩下的饭菜带回家，有一次还让女儿把父亲买给她的漂亮裙子退回商店。从五十年代末起，邓碧云便与在片场结识的密友陈娴云同住。邓碧云去世后的1991年3月，《明报周刊》问陈娴云，传闻她的好友疏远了粤剧名伶任剑辉和白雪仙，是因为过年时红包里只放了50港元，是否属实。陈娴云否认了这一传言。据她说，她和邓碧云不再去两位好友家打麻将，是因为她们总要到凌晨两三点才开局，那个时间出门不安全。邓碧云住院期间，白雪仙每天都给她送饭。

1990年夏天，邓碧云在美国旅行时伤了背部。据陈娴云说，她先在美国治疗，之后回到香港，本已渐渐好转，却出现了并发症。邓碧云于1991年3月25日在香港玛丽医院去世。香港电影资料馆和《明报周刊》均采用这一日期，而HKMDB上写的是3月21日。《明报周刊》称死因为肺功能衰竭。粤剧界和电影界的同行前来送别，其中包括成龙和周润发，楼外还聚集了影迷。香港有一家幼儿园和一家安老中心以邓碧云命名，她的家人曾为它们提供资助。在邓碧云逝世三十周年之际，香港电影资料馆放映了她的十八部作品，展映从2021年10月持续到202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