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 He Bing
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何冰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舞台上已经演了三十多年戏,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众眼中的他不过是喜剧和家庭情感剧里那个眼熟的“胡同邻居”。这一切都被历史探案剧《大宋提刑官》改变了——这位昔日的生活戏高手在剧中饰演宋代法医宋慈,一举成为全国性的明星。科班出身的舞台功底,加上对鲜活北京话的罕见驾驭能力,使他成为剧院历史上最年轻的“梅花奖”两度得主,后来又为他赢得了“白玉兰奖”和“飞天奖”。
何冰于1968年4月26日出生在北京光明楼南城一带,在胡同里的工人家庭中长大。高中时他喜欢画画,曾想过报考浙江美术学院,但到毕业时却决定去当演员,而且在家里对此只字不提:连五块钱的报名费都是向小姨借的。1987年,十九岁的考生在报名表上只填了一所学校——中央戏剧学院。十几个名额有大约一千人竞争,何冰却通过了选拔,进入著名的1987级表演班,这个班是与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人艺”)联合招收的。主持教学的是剧院元老苏民,也就是演员濮存昕的父亲,而何冰的同班同学有徐帆、胡军、陈小艺、江珊和龚丽君——这一代人很快成为首都舞台和银幕的中坚力量。
1991年,毕业生们被招进人艺,但徐帆、江珊等人很快拿到了引人注目的角色,何冰等来的却是多年的龙套生涯——用剧院的行话说,这叫“戳大枪”。在濮存昕大放异彩的《李白》一剧中,这位刚出校门的年轻人一连几个月登台,只为喊一声“报——”。转机出现在1993年林兆华执导的《鸟人》中,那出戏的主要角色由剧院元老于是之、谭宗尧和副院长林连昆担纲。何冰分到的是个绰号“黄毛”的小伙子——那段戏只有七分钟左右,可这位年轻演员演得口语般自如,连副院长都当众夸奖了这个新人:剧团里第一次注意到,他能镇得住场子。十六年后的2009年,何冰将从林连昆手中接过三爷这一主角。
到九十年代末,他已跻身人艺新一代的第一梯队。1999年,小剧场话剧《雨过天晴》为这位三十一岁的演员带来了第十六届梅花奖——中国戏剧最高奖,这也是该奖首次授予小剧场剧目。同年,林兆华重排老舍的《茶馆》,何冰与濮存昕、梁冠华、杨立新和冯远征一起从老一辈手中接过接力棒,饰演人贩子刘麻子。而在2003年的悲剧《赵氏孤儿》中,他饰演的程婴为了救别人的婴儿,献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并在此后十六年里忍受众人的唾弃。凭借这一角色,何冰于2004年获得金狮奖和第二十一届梅花奖,三十六岁便成为人艺历史上最年轻的两度梅花奖得主。
但在银幕上,他的事业起步要低调得多。九十年代,他演了无数个能说会道的北京人:在英达的情景喜剧《我爱我家》(1993)里一闪而过,在《三国演义》(1994)中饰演诸葛恪,又在尹力执导、王志文和刘佩琦主演的《无悔追踪》(1995)里演了个理发店学徒。电影方面,冯小刚向他伸出了手——在首部贺岁喜剧《甲方乙方》(1997)中,何冰与葛优、刘蓓一同组成“好梦四人组”;1999年,他又与傅彪合作了《没完没了》,并在张杨的悲喜剧《洗澡》中与濮存昕、姜武同台。紧接着是一批生活剧:在老舍作品改编的《我这一辈子》(2001)中与张国立搭档饰演赵二,在杨亚洲执导、陶虹主演的《空镜子》(2002)里演一名教师,又在他执导的《浪漫的事》(2004)中饰演不成器的女婿吴德利。演员本人曾自嘲说,到三十五岁时他在电视上还只是个“六线演员”:路人会像跟邻居打招呼一样跟他问好,却记不住他的名字。
打破这一惯常戏路的,是阚卫平执导的侦探剧《大宋提刑官》(2005),何冰首次被委以重任,出演十三世纪的法医宋慈。这一次,“人艺”的功底派上了大用场:他用半文半白的语言进行审讯和验尸剖析,逻辑铿锵有力,与权臣刁光斗(喜剧演员郭达饰)的唇枪舌剑,紧张程度丝毫不逊于刀剑相搏。该剧在央视一套播出的第二周,收视率便达到7.85%,超过了晚间《新闻联播》,也为演员带来了金鹰奖提名和家喻户晓的名气。在同期拍摄、2007年播出的历史剧《嘉庆皇帝》中,他饰演宠臣和珅;2009年,他又与周小兵合作,自导自演了剧集《一锁五十年》。
即便在电视上大获成功之后,舞台依然是他最重要的实验室。2008年,他凭借话剧《刺客》中的角色获得上海戏剧“白玉兰奖”;一年后,他又与濮存昕、宋丹丹和徐帆同台,出演了《窝头会馆》。2011年夏天,徐昂执导、改编自三谷幸喜剧作的二人剧《喜剧的忧伤》在北京引起轰动:阔别舞台三十年的陈道明饰演审查官,何冰饰演剧作家,票房打破了“人艺”六十年来的纪录。这一合作也催生了演员最重要的电影成就:2014年,徐昂将《十二怒汉》的故事移植到北京,拍成电影《十二公民》,汇集了十二位舞台名家,韩童生亦在其中。何冰饰演模拟法庭上的八号陪审员——检察官陆刚,正是他一人扭转了有罪的裁决。影片摘得罗马电影节最高奖,成为首部获此殊荣的中国影片,也为演员赢得了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频道传媒大奖的最佳男演员奖。
新一轮的认可始于2017年,几乎接连推出的两部剧集展现了他所塑造的角色在中国生活的两极。在由刘进执导、张嘉译与秦海璐主演的陈忠实小说改编剧《白鹿原》(2017)中,他饰演乡约鹿子霖——白家族长的虚荣对手,他赋予这个角色如此悲喜交加的魅力,以至于观众对他的同情不亚于对正人君子。紧接着播出的是刘家成执导的《情满四合院》,何冰与郝蕾搭档,饰演外号“傻柱”的工厂厨师何雨柱——一个爱惹事的光棍,几十年如一日照看着整座京城的四合院。在2018年上海电视节上,这位演员与自己同台竞争:他凭《白鹿原》中的配角获得提名,又凭《情满四合院》摘得最佳主角“白玉兰”奖,2020年更因“傻柱”这一形象荣获国家级“飞天奖”。
自二十一世纪十年代末起,何冰开始涉足话剧导演:2018年,他凭话剧《陌生人》完成导演首秀,该剧改编自弗洛里安·泽勒的剧作《父亲》,他亲自饰演一位逐渐失忆的老人(部分资料误将此剧称为他的电影处女作);2023年,他又推出了阿瑟·米勒的《代价》以及由剧团年轻演员出演的《赵氏孤儿》小剧场版本。在此期间,2020年5月,他因Bilibili宣传片《后浪》而陷入争议——片中他以长辈的口吻热情洋溢地对年轻人喊话。许多年轻观众批评该视频带有“爹味”,且其中潜水、旅行的光鲜画面与背负沉重房租、加班加点的劳动者日常相去甚远;批评之声也涌向演员的微博。Bilibili方面解释称,邀请这位饰演宋慈的演员是为了促成代际对话,而何冰本人并未卷入网络论战,也未作任何辩解。在荧屏上,他则在《芝麻胡同》(2019)、《刘墉追案》(2021)、《分界线》(2022)、《春日暖阳》(2023)以及与于谦合作的喜剧《多大点事儿》(2024)中,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北京人和侦探形象。
舞台之外,何冰生活低调,三十年来从未给八卦留下口实。他与未来的妻子李海洋是中学同桌,后来她远赴日本,两人断了联系十余年。1997年她回到北京,找到这位老同学,据演员回忆,她在饭桌上率先提出结婚,说自己眼看就要三十岁了。1998年两人登记结婚时,这位人艺的普通演员连办酒席的钱都没有,新娘便把从日本带回的五千元交给他,让他体面地宴请亲友。2004年,夫妻俩的儿子出生;李海洋从未在镜头前露面,承担起家庭的重担,而何冰也多次表示,自己之所以能安心从艺,全赖妻子在他成名之前就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