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燕 Nancy Sit Ka-Yin
很少有女演员能成为两个不同世代的偶像,而且两次都以全新的形象示人。六十年代,薛家燕与陈宝珠、萧芳芳并肩,跻身粤语片青春明星传奇组合"七公主",录制风靡一时的阿哥哥风格唱片,常年活跃于银幕之上。1984年,她为家庭退出演艺圈,在与丈夫痛苦离异十年后重返行业,并在电视领域取得了比年轻时更大的成就。TVB创下收视纪录的情景喜剧《真情》让她获得了"好姨"的绰号,《澳门街》和《皆大欢喜》等剧集巩固了她电视喜剧女王的地位,而在周星驰的《食神》中客串出演那位尖酸刻薄的评委,滑稽至极,更让她名扬香港之外。
薛家燕1950年3月30日出生于香港,全名薛家燕(普通话拼音:Xue Jiayan,英文拼写:Nancy Sit Ka-Yin)。她九岁便踏入片场,随即卷入六十年代之交粤语片的疯狂节奏。早在1960年,她的作品年表上就已列有五部影片,其中包括《七儿八女九状词》以及黄岱执导的上下集《凤笛云歌》,片中她反串男孩细兰。此后工作几乎不曾停歇:她在古装戏曲片与神怪冒险故事中演了一连串儿童和少年角色,而在珠玑执导的上下集《沉香太子毒龙潭救母》(1961)中,她再次得到男孩角色——太子沉香。到十五岁时,薛家燕已参演数十部影片,包括陈烈品执导的多集武侠系列《雪花神剑》(1964)和《六指琴魔》(1965)。她步入青年时,已不是怯生生的新人,而是久经片场磨炼的职业演员。
六十年代后半叶,粤语片迅速年轻化:旧式古装故事让位于时装喜剧、歌舞片和西式舞蹈的风潮。长大成人的薛家燕恰好赶上这股浪潮——她录制风靡一时的A-Go-Go唱片,在银幕上又唱又跳,有时一年拍片多达十部。那个时代的气息,从她影片的片名便可窥见一斑:《彩色青春》(1966)、《我爱阿哥哥》(1967)、龙刚执导的《青春歌后》(1968)和《飞女正传》(1969)。这一代人的象征,是传奇性的非正式七人少女演员组合“七公主”,薛家燕与陈宝珠、萧芳芳和冯宝宝一同位列其中。她们的结盟很快超出社交新闻的范畴,并化为凌云执导的上下集影片《七公主》(1967)登上银幕。对粤语片的年轻观众而言,这些女孩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偶像。
七十年代之交,香港影市骤然生变:粤语青春歌舞片的热潮退去,银幕被功夫动作片占据。这一转折在薛家燕的作品年表中一目了然——1970年拍完十一部影片后便出现停顿,随后找上她的是全然不同的类型。1972年,她在黄枫执导的《合气道》中饰演秀小姐——这是当时节奏最快、技术最精的功夫片之一——一年后又在《石破天惊》中短暂亮相。不过,像《石破天惊》这样仓促拍成的低成本动作片,对一位她这样气质的演员并无多少发挥余地,不久她便转向胡枫执导的喜剧《疯狂电视迷》(1974)以及古装冒险片《天龙诀》(1977)和《侠盗风流》(1979)。1978年,薛家燕甚至尝试走到摄影机另一侧:她撰写剧本,与作曲家兼演员黎小田共同执导了影片《狗咬狗骨》,并在片中饰演阿燕。此后她再未涉足导演工作。不过,她在业内的声望依然举足轻重——正是在七十年代,她在梅艳芳刚起步时给予了不少帮助。
1984年,薛家燕决定把舞台先放一放:她嫁给商人石保庆,生下三个孩子,退出演艺圈,全身心投入家庭。此后近十年,她的名字几乎从片头字幕中消失,只有1990年的《第三间电台》算是例外。但到了九十年代初,平静的生活一夜之间崩塌——丈夫突然抛家弃子,留下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陷入极度的精神与经济危机。后来薛家燕坦承,在最黑暗的几个月里,绝望之中她曾想过自杀,是孩子们让她撑了下来。她明白再无人可以依靠,于是振作起来,决定重返那个自己离开已十余年的行业。
这次复出,成了香港电视史上最耀眼的翻身仗之一。1995年,TVB把家庭情景喜剧《真情》的主角交给了薛家燕,该剧最终一直播到1999年,成为播出时间最长的纪录保持者。她饰演的梁润好——善良、热心又格外坚韧的一家之主——立刻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人们在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刻意为之的乐观,而是演员本人鲜活的气质:“好姨”这个称呼此后多年与薛家燕紧紧相连,这位六十年代的怀旧明星也收获了一整代新粉丝。四十五岁那年,她开启了第二段、甚至更为轰动的演艺生涯——如今,每个晚上打开电视的家庭都认识她。
电视上的成功立刻为她打开了大银幕的大门,而导演们也很快发现,她那亲切的“好阿姨”形象在反差中格外讨喜。1996年,周星驰和李力持请她在《食神》中客串一位严厉的烹饪评委,戏份虽少却令人捧腹——片尾字幕里,她的角色干脆就叫“薛家燕”。那位不动声色的评委品尝著名的“黯然销魂饭”的一场戏,瞬间成为经典台词,也让这位演员在从未看过一集《真情》的观众中红遍香港之外。薛家燕也乐于在其他别具一格的喜剧中延续这种自嘲。1997年,她就在刘镇伟和元奎的荒诞喜剧《黑玫瑰义结金兰》中出演同名主角——一位古怪的黑玫瑰,她戏弄痴情的送餐小伙,把他关进地牢,而那里早已囚着她因嫉妒关了三十年、当年拒绝她的旧情人。2001年,她又出现在彭浩翔的黑色喜剧《买凶拍人》中,该片以更成人化、更辛辣的幽默,在惯常的香港主流电影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过,世纪之交她最主要的舞台仍是电视,薛家燕在那里稳稳确立了喜剧剧集女王的地位。继《美味天王》(1997)以及《Loving You 我爱你》(1999)和《Loving You 我爱你2》(2002)两季——在后者中她一人分饰十余个不同角色——之后,TVB又推出了成为她新十年招牌的作品。2000年,《澳门街》大获成功,薛家燕在剧中饰演朱莎娇。紧接着,从2001年到2005年,她领衔主演了情景喜剧《皆大欢喜》的两个版本——先是古装版,2003年起又是时装版续篇《皆大欢喜 (时装版)》,两版中她都回归了那个精明能干的游念慈一角。两种版本在很大程度上都靠她的喜剧节奏和百试百灵的亲和力撑起。
此后多年,薛家燕已无需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但她并不打算就此隐退。在电视荧屏上,她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家庭喜剧与古装、时装剧之间——从《溏心风暴》(2007)、《银楼金粉》(2008)到《富贵门》(2009)、《灿烂的外母》(2017)和《黄金万両》(2023)。与此同时,她在影坛则稳居传统"贺岁"喜剧的一席之地——这类热闹的群星贺岁片围绕家庭、爱情与友情展开,香港片厂向来喜欢网罗数十位明星共同出演。她先后亮相于曾志伟、叶念琛和钟澍佳的《七十二家房客》(2010)、喜剧《最强囍事》(2011),以及叶念琛的《Delete爱人》(2014)。此后她与叶念琛还有多次合作:2015年推出的《十月初五的月光》电影版让她得以重回Q姨一角,2018年又有《我的情敌女婿》。这位女演员的履历上已有超过125部影视作品——即便在香港,这样跨越六十余年的艺术生命力也实属罕见。
薛家燕多年的耕耘早已获得官方认可:早在2000年,香港特区政府便授予她荣誉勋章(MH),此后TVB又向她颁发杰出成就奖,表彰她对行业的贡献。然而,资深艺人的荣誉身份丝毫没有让薛家燕变成深居简出之人。即便已年过七十五,她依然主持着广受欢迎的电台和电视节目(包括在新城电台的播出),巡回参加节庆演出,并投身慈善事业。而在录影棚和巡演之外,大家庭始终是她最大的快乐——当年正是为了子女,她才重拾力量重返荧屏,如今还有孙辈承欢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