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原 Chor Yuen
执导超过120部电影的楚原,是香港影坛最多产的导演之一:他的创作轨迹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粤语情节剧,一路延伸到邵氏兄弟公司根据古龙小说改编的精致武侠片。他被称为“奇情武侠”的开创者,也被视为最懂古龙的导演:《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多情剑客无情剑》中雾气弥漫的布景、重重阴谋与孤独剑客,塑造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半期这一类型片的面貌。他的喜剧《七十二家房客》成为1973年的票房冠军,而到了九十年代,观众也因他在TVB电视剧中的演出而喜爱他。2018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授予他终身成就奖,以表彰他对电影的贡献。
楚原,本名张宝坚(粤语拼作Chun Po-Kin),1934年生于广州,关于他的具体生日,各方说法不一。他的父亲是张活游,粤语片与粤剧的当红明星之一,楚原自幼便常随父亲出入片场。他曾在广州中山大学读了约三年化学,后来辍学,随父亲前往香港——有说法称是1955年为治胃溃疡而去,结果就此留了下来。据他本人所说,他决心投身电影,是受了桑弧的剧情片《哀乐中年》(1949)的触动。他最初的剧本署名"秦雨",而"楚原"这个名字则是从字典里挑出两个字拼成的。1954年,他在吴回的影片《芸娘》(1954)中首次以演员身份亮相;1956年开始写剧本——《七重天》(1956)和《勾魂使者》(1956)——并给吴回当了一年副手,随后又协助导演秦剑拍摄剧情片《紫薇园的秋天》(1958)。
二十三岁那年,楚原与拍摄粤语片的新加坡公司光艺签约,他的第一部独立执导作品是情节剧《湖畔草》(1959)。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他成为粤语片的领军导演之一,有些年份一年能拍十多部影片。剧情片《可怜天下父母心》(1960)由他的父亲出演主角。这部描写穷人生活的写实剧情片让楚原声名鹊起,他本人也在片中饰演了一个角色。那个时期他最知名的作品包括喜剧《大丈夫日记》(1964),由南红和谢贤主演的间谍侦探片《黑玫瑰》(1965)——该片还催生了续集《黑玫瑰与黑玫瑰》(1966),这是香港第一部粤语彩色片——以及萧芳芳和陈宝珠主演的青春片,如《玉女添丁》(1968)。黑玫瑰系列影片由"玫瑰"公司出品,这家公司是楚原1962年与未来的妻子共同创办的。
1971年,楚原转投邵氏。他执导的情色武侠剧情片《爱奴》(1972)由何莉莉主演,成为一部邪典之作;而粤语喜剧《七十二家房客》(1973)讲述老楼住户与贪心房东斗智斗勇的故事,成为1973年的票房冠军,甚至超过了李小龙的影片,也让粤语片重新流行起来。他与李翰祥、胡金铨和张彻并称邵氏四大导演。此后他又拍了剧情片《香港73》(1974)和《朱门怨》(1974),以及犯罪片《大劫案》(1975)。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起,楚原越来越多地以演员身份工作。他凭借谭家明执导的剧情片《雪儿》(1984)中的角色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他出演了成龙的动作片《警察故事》(1985)、《警察故事续集》(1988)和《奇迹》(1989),科幻动作片《原振侠与卫斯理》(1986)以及喜剧《双龙会》(1992),而作为导演,他拍摄了由周润发主演的喜剧《好吧日记》(1988)等作品。他在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角色,是陈可辛和李志毅的喜剧《新难兄难弟》(1993)中那位神秘老人,面对“你是谁?”的提问,他回答:“我就是电影。”九十年代,他成为TVB电视热门的演员:出演了剧集《卡拉屋企》(1991)、《壹号皇庭 4》(1995)、《真情》(1995)——他在其中饰演绰号“大笃”的富翁直至1999年、《西游记》(1996)——他在其中饰演佛祖、《陀枪师姐》(1997)及其续集、《金装四大才子》(2000)和《寻秦记》(2001)。他最后的作品是剧集《陀枪师姐 4》(2003)。
1998年,香港电影金像奖向楚原颁发了专业精神奖,2018年又授予他终身成就奖。他在颁奖礼上的简短致辞成为经典:“把终身成就奖颁给一辈子没什么成就的楚原,分明是逼我说一句‘受之有愧’。”在同一段致辞中,他回忆起几次票房失利后,本打算把金庸的《半神半仙》搬上银幕,但方逸华在开拍前一天叫停了项目,还训斥他“根本不懂电影艺术”。这番清晰而风趣的发言,也顺带击破了自二十一世纪十年代初以来流传的阿尔茨海默病传闻;南红早在2014年就曾辟谣。那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2022年2月21日清晨,楚原感到不适,两小时后在医院去世,享年87岁。遵照他的遗愿,葬礼从简举行,仅限亲友参加;儿子转达了父亲的请求:希望大家通过重看香港电影来怀念他。王晶称他是自己的师父,从他身上学到的不是手艺,而是人生。
自1967年起,楚原与粤语片女演员南红结为夫妻,相伴至生命尽头;据她所说,九年的追求期间,两人连手都没牵过。夫妇育有一子,幼时曾出演《七十二家房客》;他早已定居美国。楚原本人则不愿移民:他热爱香港,认为到了国外就会无事可做。“‘生活’两个字,拆开来就是‘笑’和‘泪光’,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位导演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