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仁 Lee Kin-Yan
李健仁是周星驰的中学同学,他从香港电影的幕后起步——做过场记、副导演和现场制片——但观众记住的,却是他那张 grotesque 的假面:一个留着胡子的"美女",穿着女装,面不改色地挖着鼻孔。这个形象最早在《唐伯虎点秋香》中一闪而过,一年后又在喜剧《九品芝麻官白面包青天》里有了名字"如花",很快成为汉语口语中的代名词。尽管顶着"秒镜之王"的名号,李健仁却是一位出人意料地高产的职业电影人:他参演过一百四十多个角色,另有二十来项幕后工作,包括《大内密探零零发》《食神》和《少林足球》。2019年,一场严重的中风中断了他的事业,但他没有放弃,经过漫长的康复,他重新出现在朋友和观众面前。
李健仁(普通话读作李健仁)1961年1月31日出生于香港。中学时他与周星驰同班,这段同窗之谊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日后的人生道路。他进入电影圈,并非靠演员训练班,也不是从舞台起步,而是从幕后的粗活干起:做过摄影、场务、场记和副导演,有一段时间还担任周星驰的助手和经纪人。九十年代初,他的名字常常出现在技术部门的字幕里——他担任场记的影片包括恶搞功夫喜剧《黄飞鸿笑传》(1992)、《黄飞鸿之铁鸡斗蜈蚣》(1993)和《黄飞鸿对黄飞鸿》(1993),以及惊悚片《盲女72小时》(1993)。他对这一行门儿清,从不缺活干,然而站到镜头另一边的夙愿始终萦绕心头。
帮他走上银幕的还是周星驰——只不过给他的角色,恐怕是李健仁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第一次在银幕上露面是1992年:在陈嘉上的《武状元苏乞儿》里,他那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在字幕中被刻薄而精准地写成“苏乞儿朋友之姑妈”,此外还有王晶的《鹿鼎记》。而到了1993年,在李力持执导的《唐伯虎点秋香》片场——李健仁同时兼任该片场记——周星驰为这位老友设计了一副怪诞的造型:一个身穿女装、毫不害臊地挖着鼻孔的络腮胡“美女”。在周星驰和李力持当时所确立的香港无厘头喜剧风格中,这个玩笑正中靶心。只需回眸一瞬的镜头,就足以让这个片段比许多重头戏更令人难忘。一年后,在王晶的《九品芝麻官白面包青天》(1994)中,这个角色有了名字“如花”(粤语读作Yu Fa),并从此深入人心——久而久之,它进入了汉语口语,成了一个代名词。
此后几年,李健仁实际上就生活在周星驰的片场里,一边做着幕后的本职工作,一边见缝插针地到镜头前亮相,短小却屡试不爽。从1994年起,他转任副导演,并以这一身份几乎走遍了当时所有主要卖座片:《国产凌凌漆》(1994)、《破坏之王》(1994)、刘镇伟的《回魂夜》(1995)、双部曲《西游记101回月光宝盒》和《西游记完结篇仙履奇缘》(1995),以及《喜剧之王》(1999)。到了《少林足球》(2001),他已升任该片的导演。与此同时,他的客串也成了这些影片的标志性签名:在周星驰与谷德昭联合执导的《大内密探零零发》(1996)中,他饰演皇帝的一位妃嫔;在《食神》(1996)中,他演了一个粉丝俱乐部的成员;在《行运一条龙》(1998)中,他扮成搞笑的Tibi Maruko造型;而在《少林足球》里,他出演了Manny一角。多年来,他在电影圈积累了二十多部幕后作品——这对一位喜剧演员来说是难得的生产经验,正因如此,无论个别笑料是否流行,他始终是圈内的自己人。
九十年代后半叶笼罩香港影坛的危机几乎没影响李健仁的片约:仅1997年就有十二部他参演的影片上映,前一年则是八部。熟悉他在周星驰片场的导演们乐于邀请这位外形鲜明、从不推辞的演员出演配角,而且不限于闹剧喜剧。1996年他一连出现在几部犯罪片中——《古惑女之决战江湖》《去吧!渣Fit人兵团》和《新上海滩》——1999年又在钱升玮的《三五成群》中饰演三叔,这部冷峻的青少年剧情片标志着从光鲜的黑帮动作片转向阴郁的现实主义。当时支撑票房的灵异题材也不少。他出演了叶伟信的恐怖集锦片《回转寿尸》(1997),同年又出现在他的校园剧情片《误人子弟》中;他还多次参演邱礼涛大受欢迎的《阴阳路》系列(《阴阳路之升棺发财》,1998;《阴阳路五之一见发财》,1999),并出演了《僵尸大时代》(2002)。他还进入了吴镇宇的导演作品《9413》(1998),而在《砵兰街马王》(2000)和《ICQ幽灵》(2003)中,他再次把出镜表演与统筹规划结合起来。
《少林足球》之后,李健仁再没有与周星驰合作过影片,但老一代喜剧班底并没有忘记他。二十一世纪头几年,他先后出现在谷德昭的《嫁个有钱人》(2002)、冯德伦的《大佬爱美丽》(2004)和刘镇伟的《情癫大圣》(2005)中,还参演了王晶的上下两部《雀圣》(2005)和《雀圣2自摸天后》(2005),并在《车逝》(2009)中再次担任影片统筹。到了这十年末尾,香港电影彻底转向内地市场,李健仁和同行们一起开辟了新天地——合拍喜剧,九十年代的老面孔在这里受到怀旧式的欢迎,被请来制造对昔日经典的呼应。王晶让他在荒诞喜剧《大内密探零零狗》(2009)中出演——这是对《大内密探零零发》的自由改编——还让他参演了科幻动作片《未来警察》(2010)、爱情喜剧《嫁个100分男人》(2012)和《笑功震武林》(2013)。刘镇伟让他在《机器侠》(2009)中重拾如花一角,随后又邀他参演《越光宝盒》(2010)和《大话天仙》(2014);他还在李力持的《唐伯虎点秋香2》(2010)中工作过。这些影片大多明显逊色于九十年代的卖座片,主要靠对昔日辉煌的回忆支撑。好在工作从未间断。
进入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随着大量中国电视剧和网络电影涌入主流市场,李健仁迅速成为其中最具辨识度的香港面孔之一。低成本喜剧毫不客气地消费他的旧日名气——光看片名便知:《貌美如花》(2013)、黄一山主演的《逃学英雄》(2015)、《杀手如花》(2017),以及《别怼我之暴走校长》(2018)——片中他依旧署名如花。他在大鹏的喜剧剧集《屌丝男士 第一季》(2012)中短暂亮相,出演了林子聪执导的《冒牌搭档》(2018)和《最佳男友进化论》(2019),而在《旺角老炮闯东北》(2018)和《笑傲神探》(2020)中,他甚至以自己的本名李健仁出现。不过,把他的全部归结为一张面具并不公平。在灵异恐怖片《午夜出租车》(2009)和都市动作片《特工艾米拉》(2014)中,他没有依赖惯常的怪诞表演;而在喜剧侦探片《龙虾刑警》(2018)里,他饰演外号"将军"的危险罪犯,与男主角有着宿怨。纵观整个演艺生涯,李健仁的电影作品超过140个角色,而在《咸鱼翻身》(2020)中,他再次展现了自己的幕后经验,担任编剧和制片人。
2019年秋天,一场重病彻底改变了这位演员的人生:9月,他在深圳光顾桑拿时突然感到剧烈头痛并失去意识。医生诊断其为脑干附近的左半脑大面积出血,需要紧急开颅手术,术后又并发肺炎。性命虽然保住了,但后果十分严重——右侧身体部分瘫痪,语言功能严重受损。回到香港后,李健仁开始了漫长的康复之路:接受物理治疗、语言治疗师的训练,并求助于中医。高昂的治疗费用给家庭带来了沉重负担,但同行们没有抛弃他——慈善捐款和以古天乐为首的香港演艺人协会帮助分担了开支。
他并不想就此隐退。2020至2021年间,又有几部他参演的影片上映,其中包括《十字路口》(2021)、《龙套王之冒牌总裁》(2021)和《大饭店传奇》(2021)——片中他的角色再次名叫如花;2022年,尽管身患疾病,李健仁仍为支持老友的电影客串出镜。2024至2025年间,李力持等同行多次分享与他相聚的最新照片:明显消瘦但依然保持着往日笑容的他已能独自站立,与朋友交流,并在简短的视频问候中用沙哑却精神的声音重复着:"我是李健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