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恭如 Kristy Yeung Kung-Yu
九十年代中期,杨恭如的演艺生涯几乎始于偶然:这位来自上海的学生从加拿大趁暑假回到香港,一举赢得亚视“亚洲小姐”选美冠军,短短几个月内便成为荧屏上最受瞩目的新面孔之一。她初登大银幕,便是在陈可辛执导的爱情片《甜蜜蜜》中饰演黎明所饰角色的温婉未婚妻,并凭此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随后,亚视热播剧集接踵而至,其中以《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为首,她还出演了刘伟强执导的香港卖座大片《风云─雄霸天下》《中华英雄》和《决战紫禁之巅》。二十一世纪初一场沸沸扬扬的报纸丑闻之后,她将事业重心转向中国内地,又拍了十多年戏,才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杨恭如(英文名 Kristy Yeung Kung-Yu,普通话读作 Yang Gongru)1974年1月7日出生于上海,母系血脉中融合了中国与美国的血统。1985年,父亲离家之后,十一岁的她随母亲移居加拿大,定居多伦多。她在那里读完了罗兹代尔海茨艺术学校,随后进入约克大学攻读商科——这是一个务实的专业选择,与摄影棚毫无关系。
改变一切的,是1995年暑假的香港之行。随母亲来到这座城市的她,当时二十一岁,还是名学生,决定参加亚洲电视举办的“亚洲小姐”选美,结果意外包揽了当晚的主要奖项:除冠军后冠之外,她还获得了“最上镜小姐”头衔和观众最喜爱奖。对于多年来一直与影响力大得多的无线电视争夺年轻观众的亚视来说,这样的胜利无异于一份厚礼,于是与新星的合约立刻签下。1996年,电视台便给她排满了工作:她出演了热门剧集《千王之王重出江湖》,随后又出现在古装武侠剧《雪花神剑》和灵异剧《僵尸道长 2》中。
真正让她拿到通往大银幕幸运门票的,是大多数选美出身的电视新人想都不敢想的处女作。同样是1996年,陈可辛邀她出演UFO公司的爱情文艺片《甜蜜蜜》,这部影片后来成为九十年代最受影评人和观众喜爱的作品之一。在这部讲述两个内地来客的故事里——由黎明和张曼玉主演——杨恭如饰演方小婷,即黎明所饰角色留在家乡的未婚妻,善良、真诚而隐忍。在张曼玉那个明艳而强势的女主角映衬下,这个角色需要完全不同的调子——不事张扬的温婉柔和,而这位新人精准地把握住了。在第16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她获得了最佳新演员提名:虽然奖杯没有到手,但业内从此不再把她当作又一个来自电视的漂亮花瓶。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电视,此后几年仍在亚视的摄影棚和电影片场之间奔波。电视台方面播出了《我来自潮州》(1997)和《97变色龙》(1997),但她电视生涯真正的代表作是灵异剧集《我和僵尸有个约会》(1998)。这部将现代剧情与僵尸传说巧妙混搭的作品,为亚视带来了九十年代末最辉煌的成绩之一,而杨恭如饰演的王珍珍如此深入观众之心,以至于两年后她又在该剧续集《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2》(2000)中回归这一角色。电影方面,1997年则过得平淡——最引人注目的工作是舒琪执导的剧情片《基佬40》中的配角,影片讲述一位隐瞒自己性取向的家庭精神科医生。
真正的大银幕腾飞始于1998年,杨恭如进入了导演刘伟强及其最亲密搭档叶伟民的固定班底——这支团队在九十年代末主导着香港商业电影的潮流。转折点是刘伟强的奇幻大片《风云─雄霸天下》(1998),她饰演的孔慈(又称“慈悲”)身处郑伊健与郭富城两个角色戏剧性对峙的中心。票房的巨大成功巩固了杨恭如作为影坛一线美女的地位,片约接踵而至。同年,她出演了李力持的喜剧《行运一条龙》以及叶伟民的黑帮剧情片《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这部古惑仔系列的衍生作品围绕吴君如的角色展开。
此后她几乎马不停蹄地接戏,在古装大片、现代犯罪剧情片和爱情文艺片之间来回穿梭。1999年,刘伟强再次邀她出演漫画改编电影《中华英雄》,一年后又请她加盟众星云集的武侠片《决战紫禁之巅》(2000)——该片改编自古龙作品,刘德华与郑伊健在皇宫屋顶上演巅峰对决。两部影片之间,她还出演了郑伟文执导的一部扎实的黑帮剧情片《新家法》(1999):她饰演的安妮进入夜总会工作,夹在痴情的汽修工(古天乐)与有权有势的黑帮头目(方中信)之间。仅2000年一年,就有六部她参演的影片上映,其中包括《友情岁月山鸡故事》和邓特希执导的爱情片《侠骨仁心》。
然而,如此高产的节奏背后也隐藏着另一面: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香港电影市场失去了往日的规模,除了大制作之外,杨恭如越来越多地接到平庸甚至明显粗劣的作品。梁宏发执导的犯罪动作片《古惑女2》(2000)被影评人斥为对《古惑仔》系列的拙劣模仿,遭到口诛笔伐。刘伟强与元奎合作的科幻动作片《拳神》(2001)同样未能收回高额投入,最终令人大失所望。同年,她还与黎明再度合作,出演王晶的喜剧《情迷大话王》。查传谊执导、与吴镇宇合演的巴黎爱情片《囍欢您》看上去稍具野心,但正如评论者所指出的,这部关于"幸运猎人"与穷画家的轻盈童话并未真正成立。到了2003年,项目愈发寒酸:与李灿森合作的《我要结婚》、与曾志伟合作、紧扣时事的《非典人生》,以及郑伟文执导、纯属过场之作的《赌侠之人定胜天》。
香港创作环境的低迷之外,很快又添了一记更为沉重的打击。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杨恭如因与一位上海富商的恋情而成为当地媒体轰动性丑闻的焦点。香港八卦小报对她毫不留情,她多年来凭借完美银幕形象所维系的名声严重受损。出路便是逐步将事业重心转向中国内地。其实她更早便已迈出合拍古装剧的第一步——出演了《新楚留香》(2001)和《齐天大圣孙悟空》(2002),并在后者中饰演白骨精。
来到内地后,她很快找到了新的立足点——主要是在历史剧和家庭剧中,她身上的香港经验与出众的外形恰好派上了用场。这十年间中期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在那部讲述楚汉相争的宏大系列作品中饰演悲剧性的虞姬。杨恭如既在电视剧《楚汉风云》(2006)中塑造了这一角色,也在与之相关的系列电视电影"大汉风"中出演,包括《鸿门宴》(2005)和《大汉风之四面楚歌》(2005)。与此同时,其他类型的项目也陆续推出——朱延平的喜剧《恋爱大赢家》(2004)、神话剧《天仙配》(2007)、区雪儿风格化的动作片《明明》(2007),以及由关锦鹏参与打造的剧集《现代美女》(2008)。
进入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她的作品履历已接近百部,戏路也悄然转变:不再饰演年轻的恋人,片方越来越多地请她出演成熟、强势或性格鲜明的女配角。2010年,她短暂回归香港影坛,出演了文隽与叶伟民执导、为纪念李小龙七十诞辰而拍的传记片《李小龙》。但她的主要阵地仍是内地荧屏。电视方面,她先后出演了历史剧《唐宫燕》(2013,饰太平公主)、《班淑传奇》(2015)和《东宫》(2019)。电影方面,她则出现在喜剧《绑架大明星》(2013)、许安那部华丽奇幻的《封神传奇》(2016)以及《狄仁杰之飞头罗刹》(2020)中,在后者里她饰演武则天。
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杨恭如已基本淡出银幕——她最后上映的作品之一是《画个圈圈》(2020),而她在影视作品中出演的角色总数已超过一百个。近年来,她过着安静、低调的生活,常与母亲一同旅行——正是这位母亲当年把她带到多伦多,又陪她在1995年夏天回到香港。这位女演员只是偶尔出现在抖音和直播中,在观众心中,她始终是九十年代香港荧屏上最具辨识度的经典美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