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瑞庭 Ng Shui-Ting
吴瑞庭在香港影视圈走过了一条罕见的道路——八十年代中期从TVB艺员训练班起步,多年来一直活跃在荧屏上,之后被迫远赴马来西亚,在幕后担任美术指导和布景师十余年,时隔四分之一个世纪后重返老东家,成为香港最抢手的性格演员之一。他的作品履历超过一百五十个角色——从八十年代的剧集如《流氓大亨》和吴宇森《辣手神探》中的小角色,到尔冬升的电影、TVB重头剧如《白色强人》和《新闻女王》,以及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引人注目的电影作品,包括《毒舌律师》和《武替道》。
吴瑞庭1966年1月6日出生于香港一个潮汕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不得不独自拉扯六个孩子。学生时代他热衷运动——游泳、篮球和田径,拿到毕业证书后便出来谋生:先做文员,后当服装售货员。那时他根本没想过当演员,进入电视圈纯属偶然:1985年他陪朋友去参加TVB第一期艺员训练班的选拔,没想到自己却通过了考试。与他同届的有周海媚和日后的电视明星黎耀祥——此后两人在近三十部合作作品的片场屡屡相遇。
这个新人在电视台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清新的外形——刚出道时观众常把他和成龙搞混——加上什么角色都肯接,让他迅速片约不断。八十年代末他在TVB剧集中露脸之频繁,以至于长期超额完成合约规定的拍摄天数:仅1986至1992年间,他的作品目录里就累积了近五十部,其中1989年一年就有十三部。一切从小配角开始——戚其义《流氓大亨》(1986)中的李警长等角色,以及《黄大仙》(1986)中的客串——该剧的导演之一正是日后动作片的台柱陈木胜——还有《大运河》(1987)。1988年他出演了杜琪峰的电视电影《天堂血路》,一年后又在剧集《义不容情》(1989)中亮相,并在奇幻剧《蜀山奇侠》(1989)中饰演笑和尚。同期还播出了李惠民的电视动作片《刑警本色》(1989),由周星驰、吴镇宇和甄子丹主演。九十年代初,又添上了热门情景喜剧《卡拉屋企》(1991)、李力持的电视电影《群星会》(1992),以及在吴宇森的经典动作片《辣手神探》(1992)中客串阿忠一角。但这一切忙碌始终没能把他推上电视台的一线。
1992年TVB不再续约,吴瑞庭和不少其他电视台出身的演员一样去了马来西亚——当地电视台HVD那时很乐意聘请香港艺人。不过他并未与本土行业断了联系,1993至1996年间仍经常出现在香港电影中,只是多为不起眼、有时甚至相当粗制滥造的类型片。在区丁平的文艺片《天台的月光》(1993)和李修贤的犯罪动作片《贼王》(1995)旁边,是当年廉价院线赖以生存的情色灵异垃圾片,比如钱文锜的《南洋十大邪术》(1995)和黎继明的《孽欲追击档案之邪杀》(1996)。那段时间他合作最多的是邱礼涛,出演了《公仆II》(1995)和争议恐怖片《伊波拉病毒》(1996)。他也多次与黄秋生交集:在查传谊的喜剧《街坊差人》(1995)中,吴瑞庭只演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极小角色——验尸官桌上的尸体,而一年后他已在黄秋生亲自执导的《金装香蕉俱乐部》(1996)中出演。这一切都被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打断:HVD的马来西亚制作停摆,吴瑞庭回到香港,此后两年——1997年和1998年——他的名字彻底从片头字幕中消失了。
回到家中才发现,昔日的演员工作已经养不活所有人了。世纪之交,他多半只能在一些流水线惊悚片和剧集中出演警察和市井路人这类小角色:1999年,他在叶伟信执导、由吴镇宇和古天乐主演的《爆裂刑警》中一闪而过;一年后,他又出现在郑伟文的《生人勿近之邪花》、王晶的剧集《美丽传说》和《影城大亨》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部阴郁的犯罪惊悚片《人头豆腐汤》(2001)。相比之下,尔冬升的三部作品要显眼得多——他接连邀请这位演员出演自己二十一世纪零零年代中期的几部重要影片:在刘青云主演的情节剧《忘不了》(2003)中,他饰演小巴司机;在紧张的惊悚片《旺角黑夜》(2004)中饰演坚叔;而在剧情片《早熟》(2005)中则饰演傅律师。后来,他又在林子聪的喜剧《大四喜》(2008)中,以类似的律师职业形象出演刘律师。但靠零星的客串根本无法维生。
失去稳定的片约后,吴瑞庭没有死守昔日的身份,而是在韦嘉和同行们的支持下学起了幕后手艺——十多年间,他在电影和电视圈担任美术指导、服装指导和布景师。在无戏可拍的日子里,他毫不介意地开起出租车、接些装修活儿。HKCinema的资料库记录了他2002至2015年间在十五部影片中的十六项幕后工作,而在二十一世纪零零年代初那些低成本拍摄中,他常常身兼幕后与出镜两职。他与孔祥德的合作尤为密集:2002年,吴瑞庭为孔祥德的《焚兽之都》和《极地皇陵》做美术设计,同时负责布景和服装,还亲自出演了一个小角色;两年后,他又在恐怖喜剧《少林僵尸》(2004)中担任服装指导。同样在镜头前后两头忙的还有《功夫食神》(2002)和《古宅魂迷》(2009);此外,他还以服装指导的身份参与了洪金宝主演的《功夫厨神》(2009)和《截拳道》(2010)。到了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他的演员生涯几乎停滞:2015年,他为刘俊辉的《少女打擂台》担任美术,并在其喜剧《男极探射灯》中一闪而过——这是他在2009年至2017年这七年间唯一一次出镜。
他重返镜头的经历,几乎和当年初入电视圈一样充满偶然。离开TVB大约四分之一世纪后,吴瑞庭在老东家的一个项目中担任布景师,旧相识和监制们在那里劝他再次尝试出镜。2017至2018年间,他重新与TVB签下艺人合约,凭借情景喜剧《爱·回家之开心速递》(2017)和警匪剧《飞虎之潜行极战》(2018)回到观众面前。很快人们就发现,幕后的岁月与生活的磨砺反而为他的银幕形象增色不少:如今交给他的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年轻人,而是分量十足的中年角色——警队高层、警司、探员、导演、董事和官员。2019年,他出演了医疗剧《白色强人》(郭逸材)和怀旧剧《荷里活有个大老千》(简导演),并在大银幕上于文伟鸿执导、古天乐与吴镇宇主演的谍战动作片《使徒行者2:谍影行动》中饰演翁先生。到2020年,他的档期又像八十年代末那样排得满满当当——从《降魔的2.0》和《使徒行者3》,到黑帮喜剧《反黑路人甲》和律政剧《踩过界II》。
进入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吴瑞庭已牢牢确立了香港“黄金配角”的名声——属于那种可靠的实力派绿叶,任何一部大剧的群戏都靠他们撑起。2021至2022年间,他每季都有十到十一个项目播出:其中包括《刑侦日记》(2021)和《逆天奇案》(2021)、灵异热门剧《金宵大厦2》(2022)、叶念琛的《美丽战场》(2022,他饰演陈警司)以及《廉政行动2022》。电视上的成功很快带来了重要的电影邀约。2021年,他再度与陈木胜合作,出演其最后一部动作片《怒火·重案》;2022年,他在有陈果参与的恐怖集锦片《失衡凶间》中饰演钟探员。2023年则更加忙碌——吴炜伦备受瞩目的法庭剧《毒舌律师》(Patrick)、林超贤的犯罪动作片《爆裂点》(何叔),以及饰演警务处长的《无间一战》。
在电视方面,同样标注为2023年的《新闻女王》(谭俊彦执导)是近年来TVB最重要的剧集之一。而更贴近吴瑞庭自身经历的,是梁冠尧与梁冠舜兄弟执导的电影《武替道》(2024),他在片中饰演阿甘一角:这部讲述香港电影幕后默默耕耘、为片场奉献数十年的无名工作者的影片里,一位本身做过十多年美术和布景的人,看上去完全恰如其分。同一季还播出了剧集《企业强人》(2024)。临近六十岁,这位演员依然没有放慢脚步:2025年他有六部犯罪与侦探题材作品问世——其中包括《黑白潜行2》《执法者们》《守诚者》(饰蒋议员,导演之一为罗永昌)以及《不眠日》——而2026年则已定档剧情片《模仿人生》。目前他的作品目录中已有一百六十多个角色,其中大部分要么集中在八十年代末刚起步之时,要么就落在如今这段出人意料的第二段演艺生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