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馬 Wu Ma
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影坛,很难找到比午马更无处不在的演员。他身形清瘦,面带笑容,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几乎每两部电影里就有一部能看到他的身影——时而扮演滑稽的叔叔,时而演警察,时而演道士法师——观众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却都认得这张脸。然而很少有人想到,这位永远的"配角",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执导过近五十部影片,是张彻的弟子,也是洪金宝多年的搭档。他终究没能成为通常意义上的明星,但他有一个角色——在《倩女幽魂》中饰演的捉鬼道士燕赤霞——永远载入了香港电影的黄金史册。
午马本名冯宏源,1942年生于天津,艺名取自他的出生年份:1942年是马年,而“午”正是中国农历中对应马的干支。少年时他前往广州做车工,六十年代初移居香港。1962年,他考入邵氏演员训练班——与未来的动作片明星罗烈同届——毕业后与邵氏签约。最初几年,他在《花木兰》(1964)、《江湖奇侠》(1965)等古装片中出演小角色,但演员之路并不顺遂。
然而另一条道路却意外地打开了。有一次,午马被派往日本拍戏,顶替一位没来得及办下签证的副导演——在片场他意识到自己想当导演。他成为张彻的助手,从中学到很多,并于1970年以《怒剑狂刀》(1970)完成导演处女作,随后又拍了《聋哑剑》(1971)。张彻对这位弟子极为赏识,与他联合执导了《水浒传》(1972)、《大海盗》(1973)、《荡寇志》(1975)和《海军突击队》(1977)。1974年,午马拍出《狼狈为奸》(1974)——日后功夫喜剧风潮的先声之一——以及《七省拳王》(1974),后者的动作设计由当时还不太知名的洪金宝担任。两人的友谊正是从这部影片开始,延续了数十年。
七十年代后半叶,邵氏众多骨干影人纷纷离去,午马也离开邵氏,成为独立导演。到八十年代初,他彻底融入洪金宝的团队:在洪金宝的宝禾公司担任制片,几乎出演了他的每一部影片——《败家仔》(1981)、《A计划》(1983)、《快餐车》(1984)、《夏日福星》(1985)、《富贵列车》(1986)——并重新执起导筒。由洪金宝担任制片、他执导的《人吓人》(1982)为他赢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提名,之后他再度与担任制片的洪金宝合作,拍出喜剧《表哥到》(1987)。到八十年代后半叶,午马已成为最深入人心的喜剧配角之一:他出演了《僵尸先生》系列,徐克的《刀马旦》(1986),成龙的《警察故事续集》(1988),并凭元奎的动作片《执法先锋》(1986)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
《倩女幽魂》的成功也推动了作为导演的午马。他拍了自己的同题材变奏之作——《画中仙》(1987),随后又拍了《火烛鬼》(1989)和《灵狐》(1991),在其中再度出演猎魔人。在恐怖喜剧《驱魔道长》(1993)中,身为导演的午马给自己安排了天主教神父一角,与道长林正英联手对抗吸血鬼——影迷称这两人为香港电影中最著名的两位“道长”,并非没有道理。1989年,他与吴宇森共同执导了《义胆群英》(1989)——这部影片汇集了张彻的众多弟子和同仁,是为支持年迈的恩师而筹拍的。他也曾试图复制《刀马旦》的成功,拍出由成龙监制的《舞台姊妹》(1990),但这里显出了午马导演才华的局限:他拍得规整、合乎章法,却没有徐克那种锐气。而作为演员,他在九十年代初炙手可热——有时一年上映的影片超过十部,其中包括《笑傲江湖》(1990)、《黄飞鸿》(1991)、《情圣》(1991)、《画皮之阴阳法王》(1993)。在《笑傲江湖》中,他饰演刘正风,片中他的角色、林正英饰演的乐师与令狐冲(许冠杰)在船上高唱《沧海一声笑》的一场戏,已成为经典。而在许鞍华的剧情片《上海假期》(1991)中,这位天津出生的演员饰演了一位孤独的上海退休老人。在王晶的《鼠胆龙威》(1995)中,他饰演一位胆小影星的父亲——这是对成龙经纪人陈自强毫不含糊的漫画式讽刺。
九十年代中期后,香港电影走向衰落,午马的片约明显减少,越来越多地接拍内地低成本电影和电视剧——比如《西游记》(2010)。他在张杨的悲喜剧《落叶归根》(2007)中饰演的孤独老人令人难忘。偶尔他也会出现在一些引人注目的作品中——黄秋生的《精武家庭》(2005)、李仁港的《锦衣卫》(2010)——2012年,他还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凭借《画圣》(2012)中一代画师吴道子一角获得CCTV电影频道传媒大奖最佳男主角。这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凭主角获奖。他执导的最后一部影片,恐怖喜剧《化妆师》(2014),他在片中饰演太平间看守,于他去世一个半月后上映;2016年,他被追授中国华鼎奖终身成就奖。在半个世纪的电影生涯中,他共出演了二百四十多个角色,执导了约五十部影片。同行们回忆他是个极为谦逊的人,从不迟到——而台湾导演朱延平则称午马为自己的老师。
从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初,午马与女演员王玉环交往,1995年在深圳拍戏时结识了比他小23岁的房产经纪人马燕。两人很快结婚,马燕成为他的经纪人,并于1998年为他生下女儿;午马将家中所有财务都交给妻子打理。2014年2月4日,午马因肺癌在香港家中去世,享年71岁。据遗孀说,病魔在去世前十个月开始扩散,但他拒绝了化疗,宁愿工作到最后一刻并享受生活: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片场是2014年1月,距去世仅几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