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鞍華 Ann Hui On-Wah

HKCinema 2026年11月13日 02:18 44 / 44

许鞍华是公认的香港电影良心、新浪潮的先行者,也是香港影史上获奖最多的导演。她六度荣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更是全球首位获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金狮奖”的女性导演。她毕生致力于创作充满人文关怀与悲悯之心的银幕史诗。从直面难民的灼痛之作(《投奔怒海》)、与家族过往和解的自剖之作(《客途秋恨》),到刻画衰老与慈悲的动人杰作(《女人四十》《桃姐》),许鞍华始终在历史变迁的洪流中探寻个体命运的脆弱,并为世界留下了由亚洲顶尖女演员演绎的难忘女性形象。


在世界影坛上,很少有艺术家的创作能像许鞍华的电影作品那样,与一座城市的灵魂如此密不可分。半个世纪以来,当香港电影工业以刀光剑影和枪火硝烟震动银幕之时,她却默默书写着关于普通人生命的执着编年史。商业市场的标准无法套用于她的名字:许鞍华从不迎合制片人,不曾建立自己的片厂帝国,也不追求奢华,始终是一位谦逊而富有同情心的知识分子,对她而言,摄影机是传递最深切共情的工具。



许鞍华于1947年5月23日出生于辽宁省东北部的工业城市鞍山。她的身世从一开始就隐藏着一段戏剧性的秘密:父亲是中国职员,母亲是名叫小林志津子的日本人。在战后艰难的岁月里,日本侵华留下的创伤仍在流血,母亲真实的国籍被小心隐瞒;就连年幼的许鞍华也长期以为母亲奇怪的口音是满洲方言所致。五岁时,她被带到香港,但童年时光主要是在澳门祖父母家中度过的。在那里,在学识渊博、要求严格的祖父督促下,许鞍华一头扎进中国古典诗词与书法的学习之中。这种教养造成了她与母亲之间极深的隔阂:这位沉默寡言、不懂粤语的外来者,在小女孩眼中显得陌生而遥远。直到十五岁得知母亲日本血统的真相,许鞍华才经历了一场震撼,而这场震撼在数十年后化作了她最伟大的自传性作品。



许鞍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香港大学,获比较文学硕士学位,随后前往英国,在著名的伦敦电影学院学习导演。七十年代中期回到故乡后,她经历了一段独特的电影实拍历练,在武侠片传奇宗师胡金铨的影片《忠烈图》(1975)中担任副导演。随后是爆发式的电视阶段:在TVB工作,为廉政公署ICAC拍摄大胆的纪实调查节目(其中两集因锋芒过露被殖民当局禁播),并为香港电台RTHK拍摄了感人至深的剧集。正是在那里,在短片《越南来客》(1978)中,她后来享誉世界的"越南三部曲"初现雏形。



许鞍华的长片导演处女作是心理悬疑佳作《疯劫》(1979),由张艾嘉主演,取材于真实血案,成为香港新浪潮的第一份宣言。而到了八十年代初,这位导演已让全世界影坛为之侧目。1981年,她推出了由年轻时的周润发和钟楚红主演的政治剧情片《胡越的故事》,紧接着便是震撼人心的杰作《投奔怒海》(1982)。这部影片在海南岛以极其保密的状态拍摄,讲述越南难民的悲剧以及人道主义在极权体制压迫下的崩溃,以无情的写实主义震撼了观众。片中林子祥表现出色,而当时默默无闻的青年刘德华也凭借此片一举跃上巨星之路。《投奔怒海》囊括了首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五项主要大奖,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也确立了许鞍华作为新民族电影领军人物的地位。



九十年代为她的创作带来了直抵人心的自白气质与无与伦比的心理细腻刻画功力。1990年,自传体剧情片《客途秋恨》登上银幕,由张曼玉饰演一位年轻女记者,陪同年迈的母亲回到她在日本南部的故乡。影片对失根、文化疏离与疗愈之爱的细腻探究为其赢得了世界声誉。1995年,许鞍华又为观众献上了世界影坛最动人的杰作之一——剧情片《女人四十》。影片讲述一位平凡的中年女性不得不独自照料患上老年痴呆症的公公——一位老兵的故事,以温暖的生活幽默与令人心碎的痛楚交织,震撼了观众。女主角萧芳芳在柏林国际电影节上摘得最佳女演员银熊奖,而在本土,该片更是创造了奇迹,在香港电影金像奖上实现“大满贯”——包揽全部五个主要奖项。随后,许鞍华将张爱玲的小说搬上银幕,拍成《半生缘》(1997),汇集吴倩莲、黎明与梅艳芳,演绎了一段关于幸福落空的悲剧爱情。



新千年并未削弱这位大师的创作敏锐。2002年,由张学友、林嘉欣与梅艳芳主演的剧情片《男人四十》问世,成为这位传奇歌手英年早逝前最后一部完成的电影作品。此后是两部关于天水围贫困郊区居民的对比鲜明的影片:一部是温暖、由静谧日常之光织就的《天水围的日与夜》(2008),由伟大的鲍起静主演;另一部是沉重的犯罪悲剧《天水围的夜与雾》(2009),由任达华与张静初主演。



成熟期的巅峰之作是感人至深的剧情片《桃姐》(2011)。影片根据年迈女佣钟春桃的真实故事改编,她半个世纪以来忠心侍奉香港一个家庭的四代人,该片作为一曲献给尊严与相互感恩的颂歌走遍世界银幕。年迈的叶德娴与刘德华的银幕搭档令威尼斯电影节的观众潸然泪下,叶德娴在那里荣获最佳女演员沃尔皮杯,而在本土,影片重现了《女人四十》的历史纪录,第二次包揽香港电影金像奖全部五个主要奖项。



此后几年,许鞍华转向宏大的历史画卷:一部关于叛逆女作家萧红的三小时传记片《黄金时代》(2014),由汤唯与冯绍峰主演;以及一部讲述香港反法西斯地下工作者英雄事迹的战争游击题材剧情片《明月几时有》(2017)。2020年,在第7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许鞍华荣获终身成就金狮奖,成为世界电影史上首位获此殊荣的女性导演。



尽管享誉世界,并创下六夺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的绝对纪录,许鞍华却始终与外在的光鲜保持距离。她从未购置私家车,宁愿乘地铁穿行于城市,一生与年迈的母亲同住在一套简朴的公寓里。她的电影是真实香港的一面镜子,是被遗弃者的温暖庇护所,也是一份永不褪色的箴言:一个真正艺术家的最重要品质,在任何时代都是爱与共情的能力。

Энн Хуэй Энн Хуэ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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