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 Yonfan
香港导演、编剧、制片人兼摄影师杨凡于八十年代中期踏入影坛,彼时他已是一位知名的肖像摄影师和欧洲电影发行人。他自资拍摄了改编自亦舒小说的室内情节剧(《玫瑰的故事》《流金岁月》),九十年代中期起转向边缘题材与中国戏曲美学(《美少年之恋》《游园惊梦》《泪王子》)。2019年,他的动画电影《继园台七号》在威尼斯荣获最佳编剧奖。
杨凡(本名杨曼石)1947年10月14日出生于汉口(今属武汉),父亲是一位银行职员,曾在美国攻读经济学,回国后在中华民国金融系统工作。1949年,因内战全家迁往英属香港,但殖民当局不承认父亲的美国文凭,四年后他们又移居台湾。这位未来导演的青少年时代在台中度过——在眷村和东海大学校园里,他的父亲在那里任教:杨凡常在那里的小影院里消磨时光,也常翻看画册。十六岁时他回到香港求学,1968年赴美国学习电影,此后直到1973年返港前,他在美国、法国和英国游历数年,从事摄影和艺术史研究。
1973年回到香港后,杨凡创办了独立公司Far-Sun Film,起初从事外国作者电影的发行——尤其是向香港观众引进了马塞尔·卡尔内的《天堂的孩子》和雅克·德米的《瑟堡的雨伞》。与此同时,他开设了Yonfan Studio摄影工作室,很快跻身香港演艺圈最抢手的肖像摄影师之列。那个年代的许多一线演员都曾出现在他的镜头前——林青霞、张曼玉、钟楚红、周润发、张艾嘉;杨凡的个人摄影集限量出版,很快便成为收藏品。与此同时,他收藏中国书画,并与大师张大千结为好友。后来这批收藏为他在电影界提供了经济独立:1987年5月,这位导演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将自己收藏的张大千手卷《桃源图》以当时创纪录的187万港元售出,以便在没有制片厂干预的情况下完成下一部影片。
杨凡于1984年以青春情节剧《女孩的日记》完成长片导演处女作,该片 сразу彰显出他对布景灯光、服装细节和舒缓节奏的偏爱(这部影片及其后几部作品的剪辑均由胡大为担任)。那个十年最大的商业成功来自1986年上映的、改编自亦舒小说的《玫瑰的故事》,杨凡在该片中身兼编剧、导演和摄影师之一。张曼玉与周润发的搭档——后者一人分饰女主角的哥哥和她的恋人——在香港票房斩获超过一百万美元,并巩固了张曼玉作为瞩目剧情片女演员的声誉。同年,这位导演还推出了由张艾嘉和日本演员鹤见辰吾主演的情节剧《海上花》;影片主题曲由罗大佑创作,由甄妮演唱。
八十年代后半期是杨凡在香港主流影坛工作最密集的时期。1987年,他拍摄了由张学友和钟楚红主演的惊悚片《意乱情迷》,片中运用了自己摄影工作室的现实场景;1988年,他又回归亦舒的小说,拍出《流金岁月》,让钟楚红与张曼玉同台演绎一段没有直接情敌关系的多年女性友谊:张曼玉饰演的角色(南孙)亲自把女友介绍给家明(正是这部影片靠出售张大千画作获得资金)。早期都市情节剧系列以《祝福》(1990)收尾,该片由郑裕玲(嘟嘟郑)、叶蕴仪和台湾演员秦汉主演。与当年大多数押注动作片和喜剧闹剧的香港制片厂不同,杨凡始终专注于小格局的爱情故事和视觉风格化。
九十年代,香港观众对浪漫爱情片的兴趣逐渐消退,导演也随之转换题材。1994年,他与张艾嘉、赵良骏共同参与了三段式集锦片《新同居时代》,执导其中一段关于复杂人际关系的短片;一年后,他远赴新加坡拍摄剧情片《妖街皇后》(1995),陈果参与了该片编剧(后来他又担任了《桃色》和《泪王子》的制片人)。影片讲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新加坡廉价旅馆"新新酒店"里女佣莲与跨性别住客们的故事,以平静的旁观视角呈现,毫无漫画式的夸张。这一脉络延续到酷儿题材剧情片《美少年之恋》(1998):张艾嘉担任制片,林青霞录制旁白,主演则由冯德伦、舒淇、尹子维以及新人吴彦祖担纲——杨凡正是看到吴彦祖的广告照片后邀他来试镜的。《美少年之恋》荣获米兰同性恋电影节最高奖,也开启了吴彦祖的演艺生涯。
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初,杨凡转向中国传统戏曲与更为直白的情欲剧情片。2001年,他在苏州拍摄了《游园惊梦》,将昆曲经典剧目的意蕴与两个女人的爱恋故事交织在一起,由日本演员宫泽里惠与王祖贤主演,吴彦祖亦有参演。在第23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上,该片获得国际影评人协会(FIPRESCI)评审团特别表扬,宫泽里惠则摘得最佳女演员奖。导演对昆曲的兴趣,在2003年以半纪录、半剧情手法拍摄的《凤冠情事》中得以延续;2004年,他又推出情色剧情片《桃色》,该片在柏林电影节展映,由章小蕙、日本演员松板庆子和韩国演员河利秀出演。
下一部重要作品是回溯他台湾童年氛围的《泪王子》(2009),影片入围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代表香港角逐奥斯卡奖。杨凡在片中重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眷村的生活,故事主要取材于演员焦姣在台湾"白色恐怖"时期的家族经历;主演包括张孝全、范植伟、关颖和朱璇。十年之后,2019年,导演推出了他的首部动画长片《继园台七号》,前后耗时约七年。这部怀旧之作讲述1967年的香港,一位年轻家教、他的房东太太及其女儿之间的故事,配音阵容汇集了导演的众多同行,包括张艾嘉、吴彦祖、冯德伦、赵薇,以及导演许鞍华、陈果和田壮壮;在第76届威尼斯电影节上,该片为杨凡赢得了最佳剧本奖。
除了导演和摄影,杨凡在整个职业生涯中还积极投身文化赞助与传统艺术收藏。1997年,他将一批中国古今绘画藏品捐赠给巴黎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此后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为表彰其增进文化联系的贡献,授予他荣誉军团骑士勋章。在香港影坛,杨凡始终是一个罕见的作者范例:数十年来通过一家小型独立公司为自己的影片筹资,从未在制片厂风向变迁的压力下改变其幽微而富于画意的笔触。